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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孔子家语</title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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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h1 class="prefacetitle-c" id="pre1_1">前言</h1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2009年10月，我们出版了《孔子家语》的选注本，并在前言里指出该书特点是“尽管不是全貌，但四十四篇均有选文，选文尽量着眼于有思想性的章节”，而这里呈献给读者的则是整个《孔子家语》的全译全注本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《孔子家语》又名《孔氏家语》，或简称《家语》，全书分十卷，四十四篇。它是关于孔子及其弟子言行的资料汇集，是研究孔子及儒家的必备书，是研究古代社会、政治、经济、文物典章制度的重要资料。其书内容广泛，有关于孔子世系、从政、周游、入周考察、问礼老子、与国君问对、与弟子问答，以及关于礼乐制度、历史自然的论述，有七十二弟子事迹等，不仅展现出孔子政治家、思想家、教育家、博物学家的精神风貌，也映衬出先秦儒家的整体形象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审视《孔子家语》成书及著录的历史，不仅可以看出《家语》的流传情况，而且可以看到众说纷纭的评价，及其历史遭际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《汉书·艺文志》“六艺略”《论语》类，著录《孔子家语》二十七卷，没有注明编者，这个本子似乎流传不是很广，后来就看不到了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三国时魏王肃为《孔子家语》作注，从此《孔子家语》就陷入了增加、杂乱和真伪之辨中，乃至蒙上伪书的诟病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与王肃同时代的马昭提出王肃为《家语》增添了内容。清陆陇其《读礼志疑》卷六中记载：“昔者舜作五弦之琴，以歌南风。郑注云：其辞未闻。孔疏云：《圣证论》引《尸子》及《家语》难郑云：昔者舜弹五弦之琴，其辞曰：南风之薰兮，可以解吾民之愠兮；南风之时兮，可以阜吾民之财兮。郑云：其辞未闻，失其义也。马昭云：《家语》王肃所增加，非郑所见。”这是说郑玄没有看到南风之歌的歌词，王肃《圣证论》引《家语》的歌词，是他为问难郑玄而自己增添的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后来唐颜师古在《汉书·艺文志》的“《孔子家语》二十七卷”下注云：“非今所有《孔子家语》。”这是因为他们已经看不到《汉书·艺文志》著录的本子，看到的基本是王肃注本。我们看看隋唐的著录就知道了。如《隋书·经籍志》、《旧唐书·经籍志》、《新唐书·艺文志》著录的都是王肃所注的十卷本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到宋代，《宋史·艺文志》载“《孔子家语》十卷，魏王肃注”。王尧臣等撰的《崇文总目》、晁公武的《郡斋读书志》、陈振孙的《直斋书录解题》都是著录王肃注的十卷本。《直斋书录解题》卷九认为王肃本《家语》“云博士安国所得壁中书也，亦未必然。其间所载，多已见《左氏传》、《大戴礼》诸书”。这是对王肃本怀疑的声音。这和整个宋代思潮有关。宋代兴起了一股疑经、改经、删经及重新阐释经义的思潮，王柏是最大胆的人物之一，在疑经同时，提出《孔子家语》伪书说，他在《鲁斋集》卷九《家语考》中指出：“今之《家语》十卷，凡四十有四篇，意王肃杂取《左传》、《国语》、《荀》、《孟》、二戴之绪余，混乱精粗，割裂前后，织而成之，托以安国之名，舍珠玉而存瓦砾，宝康瓠而弃商鼎，安国不应如是之疏也。”在他看来，王肃不仅伪造了《孔子家语》，而且还伪造了《孔安国序》。王柏这篇文章实质是针对朱熹《中庸章句》的，因为朱熹在注里引用了《孔子家语》以补《中庸》，而且朱熹明言“《家语》只是王肃古录杂记，其书虽多疵，然非王肃所作”，“《家语》虽记得不纯，却是当时书”（《朱子语类》卷一百三十七）。这是对《家语》的肯定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元代，据马端临《文献通考·经籍考》记载，“《孔子家语》十卷，王肃注”，这表明当时流传的是十卷本的《孔子家语》。清黄虞稷《千顷堂书目》卷三云：元“王广谋《孔子家语句解》四卷，延祐三年刊”，这是元代另一刻本。明正德时何孟春评论此注本说“正文漏略”，“注庸陋荒昧，无所发明”，毛晋的评鉴是：“其病在割裂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到明代，比较好的王肃注宋本已难得见。明嘉靖三十三年黄鲁曾刻本《孔子家语后序》说：“今考之《艺文志》，有二十一卷。王肃所注，何乃至宋人梓传者止十卷，已亡其太半，如由混简错袠，则又不可分拆。比之王广谋句解者，又止三卷。近何氏孟春所注，则卷虽盈于前本，而文多不齐。余颇惜王肃所注之少播于世，力求宋刻者而校雠之，仅得十之七八，虽宋刻亦有讹谬者也。”这是说《艺文志》著录的是二十一卷，王肃本到宋代只有十卷，大半都亡佚了，元代王广谋注本只有三卷，而明代的何孟春注本虽说卷数多了，但文章已不齐全，力求宋本校勘，也不完善。明末著名藏书家毛晋在《孔子家语》跋语中说自己历尽千辛万苦寻求宋本，而不能见全帙，正德间何孟春注本未见肃注，因此较疏略。后来寻到两个宋版残本，经补缀，才成宋本完璧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清代校勘、训释，考证、辨伪古籍之风兴起，惠栋、王鸣盛、卢文弨、蒋凤藻、严虞惇、孙诒让、叶德辉、孙淇、王国维等学者对《孔子家语》比较重视，他们或校勘，或注释，或评点，或辨伪。其中陈士珂赞同孔安国整理编订《孔子家语》的说法，认为非王肃伪造。持这种观点的还有陈诗、马国翰、沈钦韩等。但这种说法并没有引起多大反响。而持“伪书说”的学者孙志祖、范家相、姚际恒、崔述、皮锡瑞、王聘珍、丁晏以及四库馆臣等比较受人关注。特别是《四库总目》说：“反覆考证，其出于肃手无疑。特其流传既久，且遗文轶事往往多见于其中，故自唐以来，知其伪而不能废也。”似乎有一锤定音的功效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近代顾颉刚先生也认为《孔子家语》为王肃伪作，并认为《孔子家语》“无任何取信之价值”。正因为这一派的驳斥、考证，《家语》是伪书几乎成了历史定谳。这样，此书被大多数研究孔子和儒学的学者所冷落就毫不奇怪了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王肃伪造说也传到海外，如日、韩、越学者中也有持此说者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上个世纪末期，出土文献中忽现与《家语》类似的原型文字，王肃伪造说不攻自破，从此柳暗花明，诸多考证文章问世，基本都不赞成伪书说。《孔子家语》的学术价值随之也被认知，甚至有认定此书为“研究孔子第一书”的说法，虽说难免有溢美之嫌，但可以看出人们对它的关注程度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有人会问，此书的原初作者到底是谁呢？对这一问题，古人有各种看法。如有上古资料说，有王肃杂取古书说，有后人不断增删修饰说，但都难以否定其包涵古代文献的价值。我们的基本看法是，此书大体同《礼记》一样，具有相同思想、语言风貌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礼部著录：“《记》百三十一篇。”小注说：“七十子后学者所记也。”这部书现在已看不到了，估计在《礼记》和《大戴礼记》中保存了一部分。《孔子家语》和上二书风格相类，大概也属于七十子后学者所为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我们说过，在探索历史人物、古今思想、社会思潮流变时，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：同一历史人物，同一思想，在不同的时代，常展现不同的思想风貌，不同的语言符号，不同的抑扬褒贬，总是辉映着古今之变。就孔子而言，也是如此。如果我们细心比对，就会发现孔子有各种形象：有《论语》中的孔子，克己重仁，言辞简洁，谦虚礼让，温良恭俭，春风扑面，诲人不倦；有《易传》中的孔子，仰观俯察，哲理深邃，语言概括，道究天人，充满哲人智慧；有《礼记》中的孔子，知识广博，思想宏大，理想高远，吸纳道法，言辞汪洋恣肆，个性极度张扬；此后魏晋把道家的自然论融入孔子思想之中；唐代重振儒学，高扬道统，孔子成了道统谱系中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；宋明用本体和工夫探索孔子。时代演进，致使孔子思想风貌，花样翻新，层出不穷。但不管怎样变化，仁义这个主脉还是主导，只是内容不断丰富而已。我们从时代风貌上考察，《家语》中的孔子和上面提到的《礼记》中的孔子大体相类，以儒家思想为主导，兼容了道家和法家思想，人物更加生动形象，有血有肉。书里甚至有些故事穿插其中，增加了许多趣味性。但有些篇章难免有创作的成分，不完全是真实的记录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关于本书的编者，也有各种说法。《四库全书》版王肃注本有一篇孔安国的后序，其中说荀子曾把大批原始资料带到秦国，其中也有《家语》相关内容。这种说法，也有一定道理，因为本书确有一些法家思想，和荀子思想有相通之处，不过后序中说《家语》是汉武帝时孔子十二（一说十一）世孙孔安国编辑的。其他也有人说是子思编辑的，也有说小戴割裂的，也有说王肃编的，也有说王肃增加的。但现存的王肃所注《孔子家语》，不是刘向的著录本，这个本子流行于民间，不入于经学主流，似乎和孔安国整理孔壁中书不受重视的说法一致，因此我们认为后序中引用的孔安国序，以及孔衍之奏章是可信的。所以说此书为孔安国编辑一说也是可信的，但王肃作注时是否增加了篇幅和内容，这是一个还需进一步研究的课题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本书整理时，经比较，选择《四库全书》本《孔子家语》为底本，因四库本依据宋抄本，内容较它本丰赡，又经明代藏书家毛晋校补，讹误较少。在译注时，参校《四部丛刊》本，及又见于《史记》、《礼记》、《大戴礼记》、《说苑》、《荀子》、《春秋左传》、《吕氏春秋》、《韩诗外传》、《国语》、《新序》、《晏子春秋》、《淮南子》等书的相关篇章。凡据它本改正底本文字或有参考价值的文字，均在注文中说明。《家语》中的章节又见于它书者，均在每则下标出，这方面工作主要参考了清人陈士珂的《孔子家语疏证》，也有小部分是我们查出的。注释主要参考王肃注，亦不摈弃它书有价值的注文。每篇前还有提要，介绍了基本内容，间或作些简要评论。注释力求详尽准确，译文力求忠实原文，通俗流畅。总之，这里是想真诚地为读者提供可信可读可参之书。但落叶难扫，难免有误，敬祈指正。</p>
<p class="signContent-1-fangsong">王国轩　王秀梅</p>
<p class="signContent-1-fangsong">2010年11月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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